第97章 杀青(2 / 2)
是相聚,也是永别。
」Cut。」
孙皓的声音很轻。然后他站起来,开始鼓掌。
整个片场的人都站起来,鼓掌。掌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陈念北站在殿门口,背对着所有人。他没有回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
陈道民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「小子,」他说,「你成了。」
陈念北转过头,看着他。眼眶还红着,但眼睛里有光。
「谢谢陈老师,」他说,「是您带我。」
陈道民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最后一场戏,是范闲的一个背影。
他站在澹州的悬崖边,看着远方的海。
那是他来的地方,也是他永远回不去的地方。
没有台词,没有对手,只有一个背影。
陈念北站在那里,穿着范闲的衣服,顶着范闲的发型,站在悬崖边。海风很大,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他没有想什么。
那一刻,他只是站在那里,让风把自己吹透。
「Cut。」
孙皓的声音传来,很轻,很平静。
然后,他站起身,拿起喇叭,对着所有人说:「我宣布,《庆余年》第一季,杀青!」
片场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。有人扔帽子,有人拥抱,有人哭,有人笑。
工作人员丶演员丶场务丶灯光丶录音————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几个月来的压力和疲惫。
陈念北站在悬崖边,没有动。
他看着远方的海,看着那一片苍茫的蓝,心里空落落的。
范闲走了。
那个人,在他身体里住了五个月的人,终于走了。
小吴跑过来,给他披上外套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的手脚都冻得冰凉。
「念北老师,杀青了!」小吴兴奋地说,「您终于可以休息了!」
陈念北看着她,笑了。
「是啊,」他说,「终于可以休息了。」
当晚,杀青宴在横店的一家酒店举行。
整个二层都被剧组包了下来。长条桌上摆满了酒菜,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。
孙皓坐在主位,旁边是陈道民丶吴钢丶刘桦几位老戏骨,陈念北坐在陈道民旁边。
酒过三巡,孙皓站起来,拿着话筒,敲了敲酒杯。
全场安静下来。
「说几句。」孙皓环视一圈,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,「五个月,一百五十三天,我们拍完了这部戏。」
他顿了顿。
「我拍了这么多年戏,这是最累的一次,也是最好的一次。不是因为剧本好,不是因为投资大,是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道民身上。
「陈老师,谢谢您。有您在,我们整个剧组都有了底气。
陈道民微微点头,举起酒杯。
孙皓的目光又落在陈念北身上。
「念北,」他说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「我找了你很久,才找到你。谢谢你,把范闲交给我们。」
陈念北站起身,举起酒杯,对着孙皓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孙导,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。」
孙皓摆摆手,又看向所有人。
「来,大家一起,为《庆余年》,乾杯!」
「乾杯!」
酒杯碰撞的声音,笑声,欢呼声,混成一片。
陈道民坐在陈念北旁边,难得地多喝了几杯。他的脸上有了些血色,眼神也比平时柔和。
「念北,」他说,声音不高,但陈念北听得很清楚,「以后的路,自己走。
这部戏之后,你会不一样了。」
陈念北看着他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「谢谢陈老师。」
陈道民摆摆手,没再说话。
吴钢走过来,端着一杯酒,看着陈念北。
「小子,」他说,「以后有什么戏需要我,随时说。」
陈念北赶紧站起来,和他碰了杯。
「吴老师,您这话说的,是我求之不得。」
吴钢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刘桦丶李小冉丶辛芷蕾丶宋轶丶李纯丶张若昀丶田雨————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走过来,和他碰杯,和他说笑。那些一起熬过的夜,一起流过的汗,一起拍过的戏,都在这一刻,化成了酒,化成了笑,化成了眼眶里打转的泪。
深夜,宴席散场。
陈念北走出酒店,站在门口,吹着夜风。横店的夜安静下来,远处有星星在闪。
孙皓走出来,站在他旁边,递给他一根烟。
陈念北摆摆手:「不抽。」
孙皓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烟雾。
「回去好好休息,」他说,「后面还有宣传,还有第二季,有得忙。」
陈念北点点头。
孙皓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「念北,你知道吗,我第一次见你,就觉得你行。不是因为你会演戏,是因为你眼里有东西—一那种想成为好演员的劲儿。」
陈念北笑了笑:「孙导,您今天喝多了。」
孙皓也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也许是。但我说的是真的。」
他掐灭烟,转身走了。
陈念北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回酒店的路上,他收到了很多消息。
那扎的消息很简单:「杀青了?累坏了吧。我炖了汤,等你回来喝。」
热芭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热烈:「陈老师!!杀青快乐!!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!!这次真的!!不骗你!!」
张磊的消息带着调侃:「北哥,又一部大作杀青了。什么时候回来,咱们喝点?」
王浩的消息认真而诚挚:「北哥,辛苦了。你是我的榜样。」
刘浩存的消息带着哭腔:「北哥,杀青了————我好舍不得————谢谢你一直带着我————」
他一条一条地看,一条一条地回复。
最后,他放下手机,靠在车座上,闭上眼。
回到酒店房间,他站在窗前,看着横店的夜色。
远处,明清宫苑的轮廓还在那里,在月光下静静伫立。
那里,有他五个月的记忆,有范闲的人生,有无数个不眠的夜晚。
他想起第一天走进片场时的忐忑,想起第一次和陈道民对戏时的紧张,想起那些在烈日下奔跑的日子,想起那些在寒风中颤抖的夜晚。
他想起范闲的笑,范闲的泪,范闲的愤怒,范闲的无奈。
那个人,在他身体里住了五个月的人,终于走了。
但他知道,范闲会永远留在他的记忆里,像那些他演过的所有角色一样,成为他的一部分。
他轻轻吁了一口气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浴室,洗去这一天的疲惫。
热水冲刷着身体,也冲刷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。
再睁开眼时,镜子里的人,又变回了陈念北。
至少,现在是。
第二天,陈念北离开横店,飞回BJ。
飞机上,他靠着舷窗,看着窗外的云海。那些云层洁白柔软,像另一个世界。
他想起范闲最后站在悬崖边的那个背影,想起那句「好好活着」。
他轻轻笑了笑。
范闲,好好活着。
陈念北,也要好好活着。
前方,还有很长的路。
还有新的角色,新的挑战,新的人生。
他闭上眼,在云层之上,沉沉睡去。
这是五个月来,他睡得最沉的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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