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 苏逢吉的补救(1 / 2)
散朝之后不到两个时辰,苏逢吉就出门了。
他没有回自己的府上——直接从宫城出来拐了个弯,往枢密院的方向去了。不是去枢密院——是去杨邠的私宅。杨邠的私宅在宣仁门内,离枢密院不到一条街的距离。一座不大的三进院子,门面朴素得近乎寒酸——没有石狮子,没有匾额,大门上连漆都是旧的。
杨邠就是这种人。权力大得可以让半个朝廷运转不了——但住的地方跟一个中等商户差不多。不是装——他真的不在乎。在乎排场的人管不好钱粮。
苏逢吉到的时候杨邠刚换了便服。从朝服换成一件半旧的灰棉袍,腰间扎了一条布带。头发散着,没有束冠——在自己家里他不讲那些规矩。
「杨公。「苏逢吉在门口站了一下。他今天来没有带门客——一个人来的。手里提着一只锦盒。锦盒不大,拳头粗细,扎着红绸。
杨邠的管家把他领进了中堂。杨邠已经坐在那里了——面前摆了一碗冷茶。他喝茶跟冯道一样不讲究——冷的热的都行,凑合着灌一口就是了。
「苏相公来了。「杨邠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温度。不是冷——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平。「坐吧。「
苏逢吉坐下来。把锦盒搁在桌上——没有急着推过去。他太了解杨邠了。杨邠清廉到近乎偏执——你把礼物直接推到他面前,他不但不收,还会觉得你在侮辱他。得先说话,把气氛铺好了,再「顺便「把东西留下。
「杨公。「苏逢吉的声音放得很低——不是谦卑,是姿态。该低的时候低,是他活了五十年悟出来的道理。「今天朝会上的事——是苏某管教不严。苏某特来赔罪。「
杨邠端着茶碗没喝。碗沿贴在嘴边停了一息——然后又放下来了。
「苏相公不必客气。「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乾巴巴的平——像一面打磨得极光的铁壁。你拿拳头砸上去,不但砸不进去,连回声都没有。
「二殿下年轻。年轻人说话不知轻重——老臣不会往心里去。「
苏逢吉听出了这话里面的刀。
「不会往心里去「——这话从杨邠嘴里说出来,意思恰恰是「已经放在心里了「。真正不在意的人不会说「不往心里去「——他会当没这回事。说出来了——就是在告诉苏逢吉:这笔帐,记了。
苏逢吉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「我知道我该来赔礼「的诚恳。他演了二十年,这个表情已经跟长在脸上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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