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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零一章 出口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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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广俊蹲在纸箱堆前面,翻来覆去地看,嘴里啧啧称奇:「这箱子做得真结实,比供销社的强多了。」

刘卫东拿着一把美工刀,拆开一个纸箱检查里面的塑胶袋。

塑胶袋是食品级的,厚实透明,封口严实。

「建军哥,这批包装材料,光纸箱就花了不少钱吧?」刘卫东问。

林建军点了点头:「五百个纸箱,加上塑胶袋丶封口胶带丶打包绳,一共花了好几百。但这钱不能省,出口的东西,包装不好人家不要。」

刘卫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
包装的工作是在育种站旁边的新车间里完成的。

车间是林建军让赵广俊找人搭的,五间简易房,用石棉瓦盖的顶,里面收拾得乾乾净净。

地上铺了水泥,墙上刷了白灰,门口挂着「响水涯农副产品加工车间」的牌子,是赵广俊让建国写的,毛笔字,端端正正。

包装流程是林建军自己设计的。

第一步,把做好的蛋黄酱装进塑胶袋,每袋一斤,封口机封好。

第二步,把塑胶袋放进纸箱,每箱十袋,用隔板隔开,防止运输途中碰撞。

第三步,贴上标签品名丶规格丶产地丶保质期,还有条形码。

第四步,封箱,用打包带捆结实,码在托盘上。

每一步都有专人负责。

婉晴负责装袋,翠花负责封口,张负责贴标签,孙嫂负责封箱打包。

林建军在旁边盯着,哪一步做得不好当场纠正。

刘卫东负责记数,每封好一箱,就在本子上记一笔。

记到第二百箱的时候,他抬起头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:「建军哥,一半了。」

林建军看了看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,又看了看墙上贴的进度表,距离交货期还有十二天。

「加快速度。今天争取再封五十箱。」

六月二十五日,最后一批货包装完毕。

婉晴在本子上记下最后一笔,把笔放下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,看着那堆纸箱,眼眶有些红。

「建军,咱这是头一回把东西卖到外国去吧?」

林建军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堆纸箱,点了点头。

「你以前说,要让咱家过好日子。我那时候以为你就是说说,没想到————你真的做到了。」

林建军伸手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粗糙,温热,骨节分明,指腹上全是这些日子干活磨出来的新茧子。

「这才刚开始。」他说,「以后,咱们的东西不光卖到日本,还要卖到美国丶欧洲丶

全世界。」

婉晴看着他,笑了,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
六月二十六日,林建军联系了泰安地区运输公司,租了两辆大卡车,把货从响水涯运到青岛港。

装车那天,全村人都来看热闹。

翠花蹲在卡车旁边,看着工人们一箱一箱地往车上搬,嘴里念叨着:「这一箱是俺封的口,这一箱是俺封的口————」

张婶站在旁边,帮她数着:「三十二丶三十三丶三十四—翠花,你封的箱子不少咧。」

王大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,眯着眼看着那些印着外文的纸箱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「咱响水涯的东西,要出国了。」

林母站在院门口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看着那些纸箱被搬上卡车,眼眶红红的,嘴里念叨着:「老奶奶保佑,一路平安。」

林父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,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纸箱,嘴角微微翘着。

大宝站在卡车旁边,仰着头看着那些比自己还高的纸箱,忽然问了一句:「爸,这些箱子到了日本,那边的人会不会说中国话?」

林建军笑了:「不会。但他们知道,这些东西是中国来的。」

「那他们会不会知道是咱家做的?」

「会。箱子上写着呢——响水涯。」

大宝高兴了,蹦了两下:「响水涯!咱家的!」

六月二十八日,林建军跟着卡车去了青岛港。
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海。

从泰安到青岛,三百多里路,卡车开了将近一天。

到了青岛港,已经是傍晚了。

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黄,巨大的吊车在码头上缓缓移动,货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。

林建军站在码头上,看着这片一望无际的大海,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慨。

他的蛋黄酱丶烘乾蘑菇丶防风草,就是从这里出发,坐船漂洋过海,去到那个叫日本的地方。

报关丶商检丶装船,这些手续他还不是太懂,但孙科长派了一个人来帮他办。

来人姓李,三十来岁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说话斯斯文文的,办事很利索。

「林厂长,这是报关单,您签个字。」李同志递过来一份文件。

林建军接过笔,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建军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。

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厂里签合同的时候,签了无数次名,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手抖,这次的激动之情要胜过前世不知多少倍。

这是第一批出口的货,是他和婉晴丶沈克诚丶孟丘丶赵广俊丶刘卫东丶翠花丶张丶

孙嫂,是响水涯所有人一起于出来的。

他把笔还给李同志,转过身,看着那艘即将起航的货轮。

「林厂长,货装好了。」李同志在旁边说,「明天一早开船,估计一个星期左右到日本。」

林建军点了点头,在码头上站了好一会儿。

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。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,叫声在风里飘散。

他忽然想起星露谷的海滩。

想起威利蹲在码头上补渔网,想起那个戴着草帽的老渔夫对他说的话——「钓鱼是一门手艺,用手竿钓上来的鱼,跟用蟹笼捞上来的,那能一样吗?」

不一样。

自己亲手种出来的东西,亲手做出来的东西,跟买来卖去的,能一样吗?

不一样。

他转过身,往码头外面走。

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货轮。

货轮已经装好了货,正在做最后的检查。甲板上亮着灯,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。

他忽然想起大宝那天在院子里喊的那句话——「响水涯!咱家的!」

是的,响水涯,咱家的。

货轮在暮色中缓缓驶离了码头,汽笛声在海面上回荡。

林建军站在码头上,一直看着那艘船消失在天际线上。

海风越来越大,吹得他的衣裳猎猎作响。

他转过身,大步往码头外面走去,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,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以后会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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