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万念潮生,故影回眸(1 / 2)
整个世界被泡进了浓稠丶冰冷丶不见天日的江底淤泥里,所有声响都被吸得乾乾净净。
不是安静。是声音本身死了。
风还在吹,可你听不见呼啸;冰还在裂,可你听不见脆响;老顾跪在冰面上的膝盖磕在冻土上,骨头撞石头的闷响就在你脚边炸开,你却觉得那声音隔着厚厚的江水,隔着一层又一层的淤泥,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,闷闷的,软软的,像有人捂着嘴哭。
黑雾顺着冰面蛛网般的裂纹漫开,像墨滴进冻住的水里,慢得令人心焦,却无孔不入。
它漫过众人的鞋尖,漫过他们的裤脚,漫过他们呼出的白气。所过之处,冰层下的光一点点暗下去。
不是天黑了,是光本身在被什么东西吃掉。
你看着脚下的冰面,看着冰面下那些原本冻住的丶模糊的丶看不出形状的东西,忽然发现——它们在动。
不是冰层在动,是冰层里面的东西在动。那些被冻了几十年丶你以为早就死了丶早就化成冰渣的东西,正贴着你的脚底,缓缓翻了个身。
你低头看,冰面下多了一张脸。
不是一张。是很多张。它们贴在冰层下面,五官模糊得像被水泡烂的纸,眼窝的位置陷成两个黑洞,正顺着黑雾蔓延的方向,齐齐转向冰面上的活物。
你不知道它们在看你。
不,你知道。
你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发麻,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,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,你不敢低头,可你必须低头。
因为你总觉得,冰层下面那张脸,好像离你近了一点。
冰缝里的黑雾先聚成一个个蜷缩的丶孩童般的小小人影,再顺着裂纹缓缓化开。
不是消散,是融化。
像雪人放进温水里,先是边缘模糊,然后是四肢融化,最后连轮廓都撑不住,塌成一滩黑色的水。
那滩水没有流走,它渗进冰层里,渗进更深的江底,然后从另一个裂缝里重新凝聚,重新站起。
它永远在溃散,永远在重聚,永远被困在这片冰封的江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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