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十七块五毛五的重量(2 / 2)
他抬头看妈妈。
任素婉的眼睛睁大了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没听清。
「「扣掉材料成本,」」陈景明继续说,在草纸上写了个减法算式,「「石灰五分,糖大约两毛,芝麻花生算五毛……冰粉籽五毛。总成本大概四块钱。」」
他在笔记本写下结果:「「净利润,大约一十九元五角。」」
顿了顿,再除去您答应王婶的一成分成——一块九五,最后实际净利润大概在十七块五角五。
任素婉听着么儿口中一步步的计算,手指开始发抖,她重新看向那堆钱,目光落在那沓纸票上。
伸手抽出来一张皱巴巴的两元纸币,捏在手里,看了很久。
那是今天收到的最大面额。
纸币很旧,边缘磨损,中间有摺痕,但还能清晰地看见「「贰圆」」的字样和井冈山的图案。
她捏着那张纸币,手指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面额——两块钱,在1998年不算巨款。
而是因为,这钱,不一样。
这钱不是男人从矿上寄回来的丶沾着煤灰味的生活费,不是娘家人塞过来时那份沉甸甸的接济情分,更不是低声下气丶算着利息从别处挪借来的债。
这是她任素婉,拖着这条残腿,从凌晨四点灶膛里第一把火亮起,按着么儿指的路。
和么儿一起,一点一点丶一碗一碗,在这张旧桌子后面,实实在在地,挣回来的。
她抬起头,看向儿子。
煤油灯的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,映出里面一层薄薄的水光,但那水光底下,有更亮的丶更坚实的东西在闪。
陈景明看着妈妈,没说话。
任素婉低下头,把手里的两元纸币小心地抚平,然后从怀里摸出那本记着柴米油盐的旧帐本——
封面是深蓝色的塑料皮,边角已经缺失了一部分。
她翻开扉页,把那张纸币夹了进去。
动作很轻,很郑重。
夹好后,她合上帐本,抱在怀里,又抬起头:「「醪糟……」」
她轻声问,像在试探,「「真能加?」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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