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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或许还有别的办法。
但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因为他从韩震的眼中看到,这不是请求,而是告知。
这位老将,已经为自己、为韩家、也为这摇摇欲坠的军心,选择了唯一、也是最后的一条路。
清理门户,以血洗耻。
韩震没有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赵诚,等待着最终的许可,或者说,一个仪式性的点头。
他手中的新枪,枪尖低垂,指向地面,稳如磐石。
风更急了,卷起城头的血腥与寒意,父子对决,伦常崩坏。
这一战,尚未开始,便已注定不得善终。
赵诚的手,最终缓缓垂下,他避开韩震的目光,转向城墙之外。
那里是血腥的战场,是悬着一口气的崔忌,是摇摇欲坠的军心,是国仇,也是眼前这位老将无法回避的家恨。
没有擂鼓,没有助威。城门在令人牙酸的轧轧声中,第三次洞开。
韩震策马而出,他骑的是一匹同样上了年纪的青骢马,步伐稳健,却不再迅疾。
他未戴头盔,花白的发髻在脑后束得一丝不苟,任由寒风肆意吹拂。
那身擦亮的明光铠在晦暗的天光下,竟反射出一种近乎悲壮的微光。
手中的新枪平端,枪尖雪亮,指向韩猛。
城上城下,数万道目光聚焦于此。
北狄阵中的喧嚣不知何时也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残忍的好奇与玩味。
大周将士则屏住了呼吸,胸膛里堵着巨石,目光复杂难言。
这已超出了一场寻常的阵前单挑,这是一场伦理的献祭。
韩猛逆着光,微眯了一下眼睛,当看清了出城之人时,覆面下的双眼瞳孔骤然收缩。
一直稳如磐石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,握着弯刀的手,指节捏得愈发惨白。
他似乎想驱动战马后退,或是侧转,但最终,只是勒紧了缰绳,让马匹钉在原地。
韩震不疾不徐地策马向前,马蹄踏过张允尚未冷却的鲜血,在距离韩猛十丈之外停下。
两人隔空相望。韩震的目光,平静地落在韩猛身上。
从上到下,从那身刺眼的北狄装束,到那把染血的弯刀,再到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每一个字却像冰珠子砸在冻土上。
“逆子韩猛,叛国投敌,弑杀袍泽,罪不容诛。
今日,我韩震,以父之名,以将之责,行国法,正家规。”
话音落下,他手腕一振,手中长枪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枪尖划破空气,直指韩猛。
“来战。”没有多余的话语,没有情感的拉扯,这是最后的通牒,也是最终的了断。
城头上,赵诚闭上了眼睛,不忍再看。秦教习老泪纵横,别过头去。
城下的韩猛,在听到那“逆子”二字时,身形似乎又僵硬了一分。
他覆面下的呼吸,变得粗重而急促,握着弯刀的手,微微颤抖。
那双一直空洞的眼睛里,终于翻涌起剧烈的波澜。
有挣扎,有痛苦,或许还有一丝被彻底剥去所有伪装后的恐慌与……茫然?
但他最终,没有说一个字,他只是猛地一夹马腹催动战马。
向着那杆指向自己的长枪,向着那个生他养他,如今却要亲手终结他的父亲,发起了冲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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