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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打开,露出一个身形精干、眼神机警的中年男子。

他看清门外之人,尤其目光落在林南殊身上时,瞳孔骤然一缩,迅速侧身让开。

“上楼,最里间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。

四人闪身而入。客栈老板探出头飞快地张望了几眼巷子,确认无人尾随,立刻将门关严、闩好,动作干脆利落。

上楼,进房。老板亲手将门窗关紧,这才转过身,径直走到林南殊面前,撩起衣摆,半躬下身去,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与如释重负:“大公子!您可算回来了!”

林南殊已抬手摘下那块包头的褪色蓝布,露出满头青丝,随意拢到耳后。

他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暗尚未洗净,但那沉静凛然的气度已截然不同。

他虚扶了一把,声音平稳:“不必多礼。福生,城中究竟发生了何事?”

那叫福生的客栈老板直起身,脸上的喜色迅速被更浓重的忧虑取代。

他下意识又往窗外瞥了一眼,尽管窗纸厚实,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大公子,”他压着嗓子,声音发颤,“您……您赶紧回府吧!家主他……几日前进了宫,便再没出来!”

林南殊原本扶着桌沿的手指骤然收紧,他猛地上前一步。

“你方才说,”林南殊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过于平稳,如同冰层覆盖下的深潭,“祖父他……如何了?”

程戈站在一旁,清楚看见林南殊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他从未见过林南殊如此失态。

福生不敢看林南殊的眼睛,低着头急促道:“六日前早朝,家主同往常一样入宫议事。可那日……那日之后就再没出来。

一同被留在宫里的,还有七八位大人。宫里传出消息说是陛下病重,诸位大人留在宫中议事,可……”

他喉结滚动,“可这一议,就是六日。府上递了牌子求见,全被打回来。昨日夜里,小人托了关系打听到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几乎被恐惧压成一线:“那日入宫的大人们,至今无一放出。外头都在传,说……说这天,怕是要变了!”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林南殊骤然起身,带翻了桌上的茶盏,摔碎了一地。

程戈上前一步,想说什么,却见林南垂在身侧的手,慢慢握成拳。

“……府中其他人呢?”林南殊开口,声音已恢复如常,只是低沉得厉害,“父亲呢?”

福生喉结滚动,似有难言之隐,终是低着头道:“老爷他……还在府里,只是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只是这几日,老爷新纳了两房美妾,成日里在府中饮宴,说是……说是添些喜气。”

他说完,头垂得更低,不敢看林南殊的脸色。

屋内静了一息。

林南殊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仿佛听懂了,又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早已料到的答案。

程戈站在一旁,清楚看见那垂在身侧的手,慢慢地握成了拳。

“……知道了,你先下去,留意街上动静,若有异常,老办法示警。”

“是。”福生如蒙大赦,躬身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
屋内重归寂静,程戈看着林南殊的背影。

他依旧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肩线平直,脊背挺拔,与往常毫无二致。

只是窗外透进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将那本就灰扑扑的面容映得更加晦暗。

“郁离。”程戈低声唤他。

林南殊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闭了闭眼。

“慕禹,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我必须回府一趟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程戈说。

林家家大业大,老太傅被困宫中整整六日,生死不明,偌大一个家族此刻怕是早已人心惶惶。

偏生那林南殊那位父亲又是那样一个扶不上墙的性子,纳妾饮宴、自欺欺人地“添喜气”,大约是指望不上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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